01 我把最后一只酒杯放回托盘时，陈悦正牵着林川的手，走到我母亲面前。 她的手指扣得很紧，林川手背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。 “妈，这是林川。” 陈悦没有叫我妈。 她叫得很自然，像这场订婚宴本来就与我无关。 林川朝我母亲点了点头，笑得不深不浅。 “阿姨，好久不见。” 我母亲端着酒杯，脸上的笑僵了两秒。 桌边的人开始低声说话。 有人看我，有人看陈悦，还有人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，像是怕拍到什么不合适的东西。 陈悦拉着林川，挨桌敬酒。 到我这一桌时，她停了下来。 “沈宁，介绍一下，我初恋。” 她说得轻描淡写。 “林川。” 林川看着我，眼神很复杂，像认识我，又像不认识。 我没有伸手。 陈悦也没有催我。 她只是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抬了抬，戒指碰到杯沿，发出很轻的一声。 “今天高兴，大家别拘着。” 旁边有人笑着问：“陈小姐，那沈小姐呢，算什么？” 陈悦看了我一眼。 “未婚妻。” 她说完，举起酒杯。 “有意见就退婚。” 我母亲的脸色彻底变了。 我听见身后有人咳嗽，像是被酒呛到。 陈悦把杯子递给我，手指从我掌心擦过去，温度很凉。 “喝吗？” 我看着她。 “你说真的？” “哪句？” “退婚。” 陈悦歪了歪头。 “你要是觉得丢人，现在就可以走。” 她的语气很平。 这句话像一块擦干净的玻璃，贴在我脸上，谁都看见，谁都装作看不见。 我把酒杯放下。 “那我走。”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，动作慢得不像要离开，像是在整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。 母亲在后面叫我。 “沈宁，你坐下。” 我没回头。 走到门口时，服务员正端着一盘热菜过来，侧身让路，盘里的汤轻轻晃了一下。 我忽然想起陈悦上午说过的话。 “你今天穿这件灰色的，挺好。” 我问她为什么。 她说：“不抢镜。” 当时我以为她是在夸我稳重。 现在想想，她大概只是想让我在照片里看起来像个不重要的人。 我推开包间的门。 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。 下一秒，一记耳光落在我脸上。 不重。 掌心贴上来时，陈悦的手指甚至有些发抖。 我停住了。 包间里安静下来。 陈悦站在我身后，手还没有收回去。 林川松开了她的手。 “你打她做什么？” 陈悦看着我，声音压得很低。 “你不是最会体面吗，怎么这点难堪都受不了。” 我摸了摸脸。 “你想让我留下？” 她不回答。 我母亲冲过来，抓住我的胳膊。 “你闹够了没有，今天是什么日子。” 我看着陈悦。 她站在一屋子人的目光里，嘴角还带着刚才敬酒时的笑。 她没有道歉。 也没有解释。 我把外套重新穿好。 “这一巴掌算什么。” 陈悦的睫毛动了一下。 “算你听见了。” 我没听懂。 她把手收回去，掌心在裙摆上擦了两下。 “沈宁，别走。” 我看着她和林川交握过的那只手。 “你不是说，有意见就退婚吗。” “我说的是有意见的人。” “那我算什么。” 陈悦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你算不该有意见的人。” 我笑了一下。 “行。” 我转身走出饭店。 脸上火辣辣的，耳边全是母亲压低的责骂。 门口的迎宾把一杯温水递给我，我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 水里有股洗杯子的味道。 我站在台阶下，陈悦没有追出来。 我把那杯水放在垃圾桶旁边，走进了人群里。 身后的包间门重新关上。 里面很快又响起了祝酒声。 02 我回到青禾小区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一点。 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我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又把视线移回值班室里的电视。 我没有回家。 我在楼下坐了十分钟，才给陈悦发消息。 “订婚宴的钱我会转一半给你。” 她没有回。 我又发了一条。 “戒指还在我这里。” 这次她回得很快。 “留着。”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 随后她又发来一句。 “别摘。” 我把手机按灭。 手指落在戒指上，摸到内圈有一道细细的毛刺。 这是陈悦买给我的。 她说店里最后一枚，尺寸刚好。 我当时还问：“你没试过，怎么知道刚好。” 她说：“我看过你的手。” 她一直不喜欢看我的手。 我做饭时，她嫌我手上有葱味，洗衣服时，她嫌我指甲缝里有灰。只有那天，她把我的手按在灯下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 我以为她只是认真。 我回到家，母亲已经坐在客厅里。 她没有换衣服，耳环还戴着。 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，最上面是我的户口本复印件。 “陈悦呢。” “没回来。” “你为什么先走。” 我脱掉鞋，整齐放在门边。 “她让人牵着手给我敬酒，我不能留下。” “那是林川，不是别人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母亲把文件拍在桌上。 “陈家明天要签合同，你这个时候说退婚，你让我们家怎么做人。” “合同和婚礼不是一回事。” “谁说不是一回事。” 她起身，走到我面前。 “你以为陈家看中的是你这个人。” 我没说话。 “他们要的是你手里的那套房子，还有你公司那笔资金。你们结婚，房子加名字，项目的缺口就能补上。现在你闹退婚，陈家会怎么想。”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 鞋面沾了一点饭店的油。 母亲伸手来拿我的手机，我往旁边让了一步。 “我没闹。” “你还没闹。” “她当着所有人的面